Guangzhou | Zaha Hadid設計曲線的秘密
- Joshua Pang

- Jul 1, 2017
- 5 min read
Updated: Jul 18, 2018
身處於Hadid的建築作品之中,我腦海中突然有一幅景象,Hadid的幽魂仍留在人世,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大眼睛,那張輪廓分明的臉,那一身如袍子般寬大重疊的衣裳,飄忽在每一座她遺留在世間的偉大建築之間。





TEXT Joshua
PHOTO Zaha Hadid Architects
刊於《品》雜誌
我到廣州旅遊,慕名去參觀了Zaha Hadid設計的廣州大劇院。
鏡頭里的廣州大劇院,遠看像是珠江河畔兩塊巨大的鵝卵石。 Hadid經典的曲線設計,那些蜿蜒交錯的建築線條,在照片裡勾勒出流體幾何迷人的視覺效果。
這建築真上鏡,友人讚嘆連連。
我其實想說,照片會說謊。大劇院遠看漂亮,近看卻甚為不堪。內牆因常年漏水留下礙眼的痕跡,外牆的花崗岩處處可見龜裂脫落的問題。還有一些管理層後期添加的裝置,跟原有的建築風格簡直格格不入。
據說Hadid在世時,對此作品完工後的狀態非常失望。但她堅持設計概念完整,是施工方未達到預期水平。爭議聲不斷,卻也隨著Hadid的離世告一段落。
身處於Hadid的建築作品之中,我腦海中突然有一幅景象,Hadid的幽魂仍留在人世,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大眼睛,那張輪廓分明的臉,那一身如袍子般寬大重疊的衣裳,飄忽在每一座她遺留在世間的偉大建築之間。
在德國Vitra消防站(那是Hadid的首個建築作品,也是她的成名作),在阿塞拜疆阿利耶夫文化中心,在首爾市東大門設計廣場,在倫敦水上運動中心,在羅馬MAXXI博物館……最後,飄到廣州大劇院。
說不定夜深人靜之際,大劇院會聽到她的幽魂一陣陣嘆息。
不,應該是凌厲的責罵,嘆息太軟弱,不是Hadid的風格。
批評Hadid的人說:她根本不作實際考量,興建難度太高,導致完成度和手工之參差,而且對建築其中生活、工作的人造成不便。
去年,音樂人Moby入住Hadid設計的馬德里Puerta America酒店後,表示自己寧可睡在垃圾站也不願睡在那麼不舒服的酒店房間。
另一派支持她的人卻說:Hadid的設計風格自成一格,對建築界影響深遠,是現代技術追不上她的前衛意念。
以Hadid的個性,她才甭管別人的冷言冷語呢。不過,Hadid剛烈火爆的性格、直率前衛的行事作風,以及那別樹一幟的建築風格,確實不見得人人都能接受。
連她的恩師、建築師Ram Koolhas都如此形容她:“a planet in her own inimitable orbit。(在她自己那無法仿效的軌道上的一顆星球。)”
Hadid都知道。人們讚美她,給她肯定,費盡心思(和鈔票)找她設計建築,消費榨取她的名氣;但同時他們也怕她,質疑她,對她釋出敵意,甚至將她的臉套在動畫片《美人魚》的女魔王身上。
對此Hadid曾坦言:“從來沒有人過來跟我說:'我不喜歡你。'或'我們基於x、y和z所以對你感到害怕。'針對這一點我問了別人無數次,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對我有這樣負面的感覺,但他們始終不說。我想,那是因為他們害怕他們操控不了我。”
在壓倒性多數的男性建築世界裡,Hadid以一名英國籍伊拉克裔女性的身份脫穎而出。當然,以性別來定義Hadid畢竟太膚淺了(她一定會嗤之以鼻),她的獨特不僅僅是性別上的,而是設計概念上、形式上的特立獨行。
1950年10月31日,Hadid出生於伊拉克首都巴格達一個上流家庭中。 Hadid在貝魯特美國大學數學係就讀,後來移居英國修讀建築系。 1980年,Hadid在倫敦成立了自己的建築事務所Zaha Hadid Architects。最初她是透過一系列天馬行空的紙上設計受到矚目,她打破規範,開創獨有的風格。由於設計過於大膽複雜,雖然屢屢獲獎,卻不被許多人接受和理解,一度還被揶揄為“紙上建築師”。
但沒有人會否定她的勇氣,她拒絕妥協,在由男性主導的建築界裡堅持自己的理念,直到她的一件件建築作品贏得世人肯定。後來,她成為了首位獲得普利茲克建築獎的女性建築師,甚至贏得英國最富盛名的RIBA英國皇家建築學會金獎。
Hadid的厲害,在於她跟別人不一樣。她敢“玩”,“玩”得徹底,“玩”得淋漓盡致。
“玩”什麼呢?她玩解構,玩流體幾何,玩物質的樣態變化。雖是“玩”,卻是穩打穩紮的真功夫,若背後沒有深厚的研究基礎,是不可能“玩”出形態優美、結構紮實,同時又能展現動態張力的作品的。
每一條曲線,都是經過極為精細複雜的計算。 (也因為每一條曲線都會增加建築成本,所以Hadid的設計項目成本驚人,超支更是家常便飯。)
想要了解Hadid的“玩興”,不妨先從她的非建築作品開始。
Hadid設計家具、家飾品,連時尚鞋履她也插一腳。如果要挑一件她的經典之作,非2006年她與Established & Son合作的Aqua Table莫屬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Aqua Table優雅體現了Hadid的設計風格里的幾個關鍵:流體、幾何、動態感。
據Hadid的解釋,Aqua Table的設計靈感來自於“飛翔過水面”的一種感覺。
雁渡寒潭?蜻蜓點水?乍聽似乎難以捉摸,但看到這張桌子就忽地明白,其實就是用家具的形式來表現出液體的動態感。不對稱的造型,加上使用塑料材質搭配亮面手工烤漆,半透明的矽膠材質,那光滑透亮的桌面隨著光線折射產生漸變的迷人色澤。
看似流水潺潺,卻是沉穩的固體。就像一條流動的河流瞬間被凝結,遂以時光之手取出一截,成了一張桌子。
但我個人偏愛的是2011年的Tide置物架。那是她為Magis設計的置物架,比起一般限量版家具的高價,Tide的價格相對親民許多。 Tide由一個個幾何方格組成,看似簡單,其實錯綜複雜的幾何概念巧妙融入線條柔和、精簡的模組置物架設計之中。
你可以置放書本、物件,或甚至把Tide當作一幅藝術作品嵌在牆上。是家具抑或藝術品?其實根本是一線之差,在Hadid的創作世界裡,兩者兼是。
另一重點在於Tide是採用自然原料,是有木質素、麻、亞麻等組成的創新塑料——液態木材(liquid wood),再經過高壓壓模塑形。液態木材的特點便是無毒、環保、質輕耐用。最關鍵的是,Hadid又找到了可以充分展現流體線條的新材料。
來到2012年,Hadid與英國David Gill藝廊合作的Liquid Glacial,又讓她在家具史中留名。如果上一回Aqua Table是體現飛越水面的動態感,那Liquid Glacial則是企圖捕捉凝水成冰的瞬間。
Liquid Glacial系列的首件作品是一張桌子,玻璃材質,桌腳的設計彷彿水流漩渦,有著漂亮的水波紋,桌面則是一道冷冽的冰川。恰似冰川融化,又猶如水流凝結成冰,意念已經讓人著迷,實品更是叫人拍案叫絕。
Hadid的影響絕對不僅止於建築,當然也不局限於家具、家飾,或甚至是一雙造型獨特的鞋履。
她留下的,是所有初涉設計的年輕人所仰望的可能,包括那些在這個男性壟斷的行業裡被忽略的女孩們,那些弱勢的聲音,那些長期被取笑為“紙上談兵”、“不切實際”的夢想。
在RIBA的頒獎禮上,建築師Peter Cook生動並富有詩意地描述了Hadid的風格:“這30年間,她涉足了很少人敢於探索的領域。假如Paul Klee(瑞士畫家)是帶一條線去散步(took a line for a walk),那麼Zaha便是帶著由那條線所衍生的平面,去跳一支虛擬的舞,然後敏捷地將之折疊,帶上太空走一趟。”
一年前,Hadid帶“這30年間,她涉足了很少人敢於探索的領域。假如Paul Klee(瑞士畫家)是帶一條線去散步(took a line for a walk),那麼Zaha便是帶著由那條線所衍生的平面,去跳一支虛擬的舞,然後敏捷地將之折疊,帶上太空走一趟。”————建築師Peter Cook著她的線和平面走了。或許我們不必去到Hadid的建築作品中,也能邂逅她的靈魂。規範的直線太無聊了,要跳脫既定的羈絆,畫一條曲線,走一條曲線,或許便是無限可能的開始。那是她留給世人的秘密。
“這30年間,她涉足了很少人敢於探索的領域。假如Paul Klee(瑞士畫家)是帶一條線去散步(took a line for a walk),那麼Zaha便是帶著由那條線所衍生的平面,去跳一支虛擬的舞,然後敏捷地將之折疊,帶上太空走一趟。”————建築師Peter Cook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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