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isbon | 里斯本，迷失於花磚間

從里斯本回來之後，每當我在刷手機重看當初拍的相片，那些排列的花磚圖案在我眼前拼湊成一塊延綿不斷的畫布，我常常看得失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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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於《品》雜誌

今年8月初，在法新社看到一則報導，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多個建築的精美花磚被盜賊偷走牟利，拿到黑市上賣。

據報導，在里斯本一處跳蚤市場，年代久遠的花磚售價從5歐元到100歐元不等。不過，如果是珍品就不止這個價格了。一塊18世紀由褐色、金色和綠色花磚拼湊而成的嵌鑲板，上面繪了美麗的異國動植物圖案，售價500歐元。至於連古董商都垂涎的珍稀花磚，甚至可以賣到1萬歐元。

里斯本的Baixa區有一棟棄置的建築物，就在一夜之間被扒掉了上千塊18世紀的瓷磚。偷竊花磚的行為，導致很多里斯本的古建築變得脆弱不堪。由於里斯本政府窮，無力修繕估計，結果很多古建築幾乎淪為廢墟。

花磚，在葡萄牙人眼裡是平常不過的東西，不像遊客那樣趨之若鶩。我在里斯本旅行時，不免也對花磚一見鍾情，為了追尋花磚的踪跡，光臨多家古董店和紀念品店。其中一家專賣精美的花磚仿品的店家說：“我只賣花磚仿品，如果遊客購買仿品作為紀念品，那我們就能把原版瓷磚留在這個國家。”

我在里斯本住的Airbnb公寓，外牆就是一大面的花磚，不過並不是傳統的藍白色，而是綠色的幾何圖形，遠看就像一張精緻的牆紙。

花磚在葡萄牙語裡稱作“Azulejo”，是來自於阿拉伯語的“al zulaiga”，意即小拋光石。葡萄牙的花磚，是受到摩爾人的藝術影響，採用的原料則來自於西班牙。摩爾人遷入西班牙後，模仿古羅馬的馬賽克畫，這種採用彩繪陶瓷裝飾房屋內外的文化，在地中海盆地廣為流傳。

只不過，這上光的花磚隨著大量生產被運到了葡萄牙，一開始是用以裝飾皇宮和教堂。1560年，里斯本開設了自己的瓷磚工坊，根據意大利引進的技術來生產的花磚從此大放異彩，躍上教堂、修道院和皇宮的牆面，更從建築物的裝飾品演變成一種藝術的體現，圖案設計取自布料、金屬等物件的花紋，即優雅古典又活潑現代。

花磚不但隨著當代的藝術流行和技術層面而有著不同的樣貌，它的應用也同時跨越到了設計、建築和繪畫多種美學領域。因為這一段歷史，葡萄牙的花磚有了不同的發展。葡萄牙花磚的使用，以及它與藝術和所裝飾的空間之間的微妙關係，更是非常特殊的景象。

如今我走在里斯本的街道上，市區裡博物館、教堂和住宅區，都像是披上了一件件風格迥異的花磚外衣。整座城市就是一塊畫布，被塗抹上只屬於里斯本的色彩。

如果你有機會走入里斯本的地鐵站，你可能會以為自己來到了美術館。

里斯本的藝術家們，用壁畫裝飾了好幾個地鐵站。這個美麗的點子，一開始是由當地建築師Francisco Keil do Amara與他那被喻為葡萄牙藝術女神的妻子Maria Keil提出的。他們夫妻兩人以很小的預算，透過非常有限的瓷磚顏色和圖案，為1959年啟用的10個地鐵站披上了不同設計的瓷磚。這個項目深深影響了後代的藝術家，1988年當地鐵擴建時，多位當代藝術家也秉著承前啟後的精神，為地鐵站創作更多的壁畫。

里斯本機場的地鐵站，在2014年設計師António Antunes被委託重新裝飾。他利用一面巨大的壁畫，通過多位葡萄牙文化的標誌性人物歡迎旅客們來到里斯本。

不過，這些主要都是傳統白底加上藍色圖案的瓷磚，若想欣賞更多彩多姿的花磚，一定得到里斯本的國家花磚博物館（Museu Nacional Do Azulejo）走一趟。原因無他，花磚博物館蒐集、維護及研究瓷磚和花磚的演化過程，透過獨特的館藏，以及它所推廣的活動，花磚博物館

讓更多人了解葡萄牙花磚的歷史，從而體會花磚的藝術表現。

這座博物館位於1509年建立的修女修道院內，從一樓看到二樓，當看花磚看花了眼，我漸漸了解花磚的主要發展過程。二樓藏有鎮館之寶 ——一張描繪了里斯本1755年大地震發生前的城市全景的壁畫。多虧這幅瓷磚上的壁畫，後人才得以一窺部分於大地震毀壞的建築物原本的模樣。

離開里斯本前，我探訪了一家很有意思的花磚小店。店名叫Cortiço＆Netos，在葡萄牙語裡是“Cortiço和孫子們”的意思。

一名叫Joaquim José Cortiço的里斯本老人，從1979年開始收集花磚，只為收留別人丟棄不要的舊花磚。越收越多，後來他乾脆買下了一塊地，作為花磚回收廠。當他去世之後，他的4個孫子決定完成祖父的遺願——開一家體面的、賣花磚的店。

這家Cortiço＆Netos於2014年營業，除了賣上千種不同款式和圖案的花磚，也有杯墊、壁畫等設計產品，成了里斯本最受矚目的小店之一。花磚，又再成為了人們到里斯本的理由。

像Cortiço的孫子們一樣，我也在收集花磚——不是瓷磚本身（我拒絕成全那些偷竊古舊花磚的盜賊們），而是花磚上的圖案。旅途中，我不由自主地把相機鏡頭對準每一間房子和商店的外牆，企圖拍下每一片花磚的圖案和色彩，有的是花卉枝葉，有的是幾何圖形，很多都斑駁殘破了，但每記下一個新的花磚圖案，我彷彿就多了解花磚一些，多靠近里斯本一點。

從里斯本回來之後，每當我在刷手機重看當初拍的相片，那些排列的花磚圖案在我眼前拼湊成一塊延綿不斷的畫布，我常常看得失神。